银行的存证信函到的是我表哥家,不是我家。
信封是褐色的,角上印着银行的名字,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最后通知,通知的日期用手写笔圈了三圈。
我表哥把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,茶几上是一叠没缴的房贷缴款单,单子一张压一张,压成一叠薄墙。
我表哥的老婆是我表姐,是我姑姑的女儿。我从小在她家长大,大到她的胸开始鼓起来我才搬走。
我和我老婆结婚那年,我表姐在婚礼上哭,哭得比我还凶,凶到我表哥当场把她的妆骂花了。
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谈转贷。
旅馆在重庆北路那条巷子里,招牌的霓虹坏了一半,剩下一半把楼梯照成红的。
房间在二楼,门一开就是圆床,床大到像一张桌面,床头那面镜条从床头顶一直延伸到墙,镜里看得见两个人的后脑。
电视挂在墙上,在放深夜的购物台,购物台的主持人在卖一口锅,锅的价格在萤幕下方一直跑。
空调是旧的,压缩机在窗下嗡嗡地响,冷气从缝里漏出来,把我脚背吹得一凉。
我表哥坐在床沿,坐得很直,手里捏着那封信,捏出四道折痕,折痕里的字挤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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