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生习惯替别人锁最後一颗,锁到最後一颗永远是他的,别人交完他才坐,坐到连机车座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。
这一季的租押在他的夜班津贴上,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,收掉他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。
他怕的不是收。
他怕的是工时单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坐着的不是他。
师父姓蔡,在这条路上开了这些年,开到他的骑楼招牌上的字被太阳晒到只剩一半,剩下一半也读不出来。
他骂人带笑,笑的时候眼睛不笑,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扳手不停。
他处对象三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阿成不认识的人。
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阿成替他捡工时单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蔡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阿成不认识的人。
他没问。
他问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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