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叠演出费明细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,纸撞音箱响得很尖,响到我整个人从鼓凳上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。
「散什麽团,我还没做完。」
主唱廖子齐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,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「你他妈的按着和弦也要来。」
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排练室的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地下室的灯一路滚进来,滚得像隔壁有人在搬桌子。
鼓手蔡明发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合约还夹着,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。
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鼓棒都凉了。
我是这个乐团的吉他手,弹的是别人写的歌,歌里的和弦是我按的,按到我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变形,变形到冬天不能弯。
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收最後一根线,收到最後一根线永远是我的,别人散完我才坐,坐到连地下室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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