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十分,雨停在挡风玻璃上不走,摊成薄薄一层,被雨刷推开又自己合回来。计价表的灯是绿的,绿到把方向盘那一圈磨白照成一块浅黄。我後面那一排坐着两个人,廖靠窗,陈靠门,中间空着一格,空到椅垫中间那道隆起还鼓着,没人把它压平。

        廖的西装挂在後座上方的钩子上,钩子是车行後加装的,加装那天蔡讲,後座要能挂东西,挂东西的单子归他管。我的旧外套也挂在同一个钩子上,外套在西装左边,两个衣架挨着,捱到我一回头就闻到西装内袋那一包护手霜的味道,霜是凉的,凉里带一点皁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把安全帽放在自己腿上,帽带绕在指头上绕了两圈,绕到一圈发白。他不讲话的时候会用拇指压帽壳上那道凹,压一下松一下,压得很规律,像在替谁数拍。窗上的雾从廖那一头漫过来,漫到中间那一格停住,那一格玻璃是清的,清到能看见後面那一排空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啧,你们讲,空这一格是留给谁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留给蔡老板的啦,他大概等下就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廖说的时候眼睛看着窗上那一层雾,雾被他呼出来一团,又自己散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会来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完把眼睛往後视镜里抬了一下,抬到蔡那台车的尾灯还亮着,亮在产业道路那一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都说要来的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廖把西装袖口往上卷了一截,卷到露出手腕那一圈表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跑业务的讲话讲三分留七分,人家都这麽讲,我留的那七分在单子上,不在嘴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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