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主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,嚼完笑了一下,笑的时候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「缴的是上个月的价。」
小叔子这时候从渔港那边走回来,回来时他把胶鞋脱在门口,脱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回来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缴不出厝要归谁。」
地主没接这句,只把手掌在桌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。
她抬头看他们两个人,看他们时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「归的是我。」
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她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那天夜里厝里只剩他们三个,只剩厅下那一盏灯,灯照到神桌上一排香炉,香炉里的灰一路凉,凉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清喉咙。
厝里是木地板,地板上一圈一圈的擦痕,痕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。
空气里是香、樟脑、和海从港口飘过来的咸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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