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小凤在旁边拍黄瓜,拍得刀板当当响,抬头看了陈满仓一眼,没说话,又低头拍。
苏玉兰坐主位,左边张婶,右边老李媳妇。陈满仓坐下手,挨着乔小凤。乔小凤一坐下就把裤腿往下拽了拽,拽平了,两条腿并着,手搁在膝盖上,眼睛不看陈满仓,看那盆鸡。
酒过三巡,桌子底下就开始乱。孩子的碗掉在地上,狗过来舔,被踢了一脚。老周喝红了脸,把鸟笼搁在桌角,说今儿高兴,我出个节目。他站起来,端着碗走到桌布前头,弯腰往桌布底下看,看了半天直起腰,说这桌布底下垫的是砖还是筐。张婶说是筐。老周说那咱踩着筐跳舞,筐得碎。
他真就在桌布底下踩了一脚,筐咯吱响了一声,桌布往上鼓了一个包。桌上那盆鸡晃了一下,油花洒出来,洒在桌布上,洇开一片。
老李媳妇说你老周别闹,洒了菜。
老周说不洒菜不叫喝酒。他又往桌布底下踩了一脚,这回踩重了,那个筐腿折了,桌子往下一歪,桌上两盘黄瓜滑出去,一盘扣在老周脚面上,一盘滑到桌沿上挂着。桌布从中间被拽歪了,补丁那块翘起来,底下垫的砖露出来,砖上还搁着半瓶没开的酒。
张婶骂了句老周你个老不死的,伸手去拽桌布,拽不动,桌布角压在陈满仓屁股底下。陈满仓把屁股挪开,张婶拽了桌布,拽得整张桌子往前挪半尺,花生米泼了一地,孩子趴在地上捡花生米吃。
苏玉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说都别抢了,我上头有句话。她声音不高,一巷子都静了。
她说今儿这酒是庆灯的,灯亮了是好事,我不搅大家的兴。她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,把碗扣在桌上,说满仓,你扶老周回去,他站不住了。老李媳妇扶她男人,张婶收盆,乔小凤收她的黄瓜盘。
人散得慢。老周被陈满仓架着,一路走一路唱,唱得没调,走到巷尾把鸟笼挂在自家门框上,笼里那鸟一声不出。老李两口子抬着桌子走了。张婶抱着她的鸡盆,走到门口回头说玉兰,明儿我把砖还你。苏玉兰说砖你留着垫自家桌。
乔小凤收完盘子,把盘子摞在柜台上,走到苏玉兰跟前,说玉兰姐,我那筐黄瓜钱还没结,你记着账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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